张家口,王家大院。
这座宅子依山而建,外墙高足两丈,清一色的青砖死死咬在一起,墙头还泼了碎琉璃。
大门前两尊合抱粗的汉白玉石狮子,在早春的冷雨里泛着幽光。
这里是晋商巨头、八大家之首王登库的府邸。
此时,夜幕低垂。
大院最深处的跨院里,几层厚重的黑丝绒长帘死死遮住了窗户,里面灯火通明,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大圆桌,桌上搁着一尊赤金的三足香炉,正吐着淡淡的龙涎香。
王登库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官窑斗彩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年五十出头,生得白净富态,一双手保养得如同妇人般细腻,只是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里,此时全是凶光。
在他下手坐着的,是祁县乔家的掌门人乔本旺。
“王老哥,歇了吧,这茶喝着都有一股子血腥味。”
乔本旺一把将手里的盖碗砸在桌上,发出喀哒一声脆响。
“秦烈那个活阎王,把陈勋的第一团、第二团都压在张家口城外了。名义上是防着关外的鞑子,可那明晃晃的刺刀,天天往咱们大院的门缝里瞅。老子的丝绸商队,前天在关卡被扣了三千匹生丝!”
王登库没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不止是生丝。”
下座一个精瘦的行商站起来,急得直跺脚,“王家在长城外的买卖,全被秦烈的守夜营连根拔了。现在格物谷那边天天冒黑烟,据说烧出了能剁断百炼钢的好铁。秦烈这是要自己铸炮、自己种粮,要把咱们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啊!”
“慌什么?”
王登库终于掀了掀眼皮,声音有些沙哑:“天塌不下来。他秦烈再能打,也不过是九边的一个武夫。大明朝,什么时候轮到武夫坐天下了?”
“可马国器那边……”
乔本旺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万全右卫那边把事情闹大了。咱们抢了那五百石耐寒春麦种子,秦烈能善罢甘休?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查到又如何?”
王登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虐,“马国器是世袭的指挥同知,在万全卫经营了三代。万全卫城高粮足,马国器手里还有两千家丁。秦烈想动他,就得背上‘谋反官军’的罪名。京城那些大人物官,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呢。”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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