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把推开那亲兵,眼里喷出火来:
“你这后生,怎地胡言乱语?!老汉砸锅卖铁进了宣府,守夜营的军爷第一天就给我们发了热粥,登记了名册!老汉隔壁村的张大二,上个月来的,如今在格物谷做工,一个月能拿两两银子!能吃饱饭,能活命,就是给侯爷筑城墙又怎的?这世道不让我们活,侯爷让我们当人,你说是谁好?!”
郭登脸色微变,急忙拉过亲兵,对着老汉拱手道:
“老人家莫怪,我这随从没见过世面。郭某多嘴一问,这朝廷就真就不管你们?”
老汉啐了一口,声音悲凉:
“管?怎么不管?保定府的县太爷天天催缴练饷、辽饷、免死饷。鞑子没来,家先破了!若非侯爷的听风网暗中接应,老汉和孙女早就死在官道上了!在这宣府,能吃上这一口饱饭,老汉就是死,也给侯爷立长生牌位!”
老汉领了粥,拉着孙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郭登站在原地,看着那老汉碗里浓稠得插箸不倒的米粥,再看看那满大街虽然贫困却安居乐业的流民,心中一片苦涩。
这就是徐有贞口中的“反贼割据”。
大明正统,逼得百姓易子而食。
乱臣贼子,却让百姓人人有粥。
第二日。
宣府镇西校场,守夜营抚恤登记处。
这里没有战鼓雷鸣,却挤满了身穿重孝的妇人与孩童。
郭登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一名年仅六岁的小童,手里捧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守夜营战袍,正怯生生地站在长条桌案前。
桌案后,一名瞎了一只眼、显然是因伤退伍的守夜营老兵,正面色肃穆地核对着名册。
“小家伙,你爹叫什么名字?”
老兵放缓了语气。
“回叔叔……我爹叫王大山,是第三团的哨兵……”
小童声音稚嫩,眼眶通红。
“娘亲说,爹爹在怀来卫和鞑子拼命,回不来了。”
老兵抚摸名册的手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从桌子底下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推到小童面前。
“王大山,十日前,深入鞑子腹地,遭遇十人追击,阵斩鞑子游击一人,重伤不退,力战而亡。依守夜营军令,发抚恤银五十两,宣府内城砖房一套,良田三十亩,免除三代税赋。其子王小山,满七岁入格物谷学堂读书,费用全免,由宣府供养至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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