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醒来之后,不哭不闹,只是看着房梁发呆。怎么,本侯之前在屏风后说的话,你没听清?”
杨信接过药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黑乎乎的药汁,自嘲地笑了一声。
“侯爷,末将听清了。”
杨信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芒,“侯爷说,末将活下来,便让末将进亲兵营,当贴身卫士。守夜营的弟兄,不能白流血!”
“既然听清了,为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秦烈挑眉。
杨信深吸一口气,突然将药碗放在一旁。
他挣扎着在床榻上直起身子,面色郑重,语气诚恳得有些沙哑:
“侯爷,末将今日和侯爷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那夜在城外,那毒箭射过来的时候,末将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末将扑上去挡那一箭……非、非是为了侯爷。”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门外的亲兵身形微微一紧。
敢当面跟镇朔侯说“挡箭不是为了他”,这在军中形同大逆不道!
秦烈却面色不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哦?不是为了本侯,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宣府。”
杨信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他指了指偏房的方向,声音有些更咽:
“侯爷,末将本是得罪上官的一名墩堡苦役。受陈统领赏识,才有机会加入守夜营,才能把老娘接到宣府。在别的地方,当兵的是贼,老百姓见了跟见了瘟神一样。可到了宣府,侯爷推行新政。俺那瞎了一只眼的老母亲,在城郊生生分到了五亩良田!去年冬天,民政司发了格物谷织出来的羊毛衣,俺娘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冬天没挨冻。今年开春,俺娘吃上了饱饭,连脸颊都红润起来了。”
杨信紧攥着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肩膀上的伤口隐约有鲜血渗出,可他仿佛毫无察觉。
“末将活了二十年,见识过不少大明朝的兵。侯爷的兵,是末将见过的、天底下唯一不抢百姓、还给百姓发粮食、分田地的兵!”
杨信盯着秦烈,目光狂热而坚决:
“末将没读过圣贤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朝廷要杀侯爷,就是要毁了宣府。宣府要是毁了,俺娘就得重新去当流民,去吃草根!为了俺娘能吃上饱饭,为了宣府这块活人地,别说一枝毒箭,就是一万把钢刀,末将也照样敢挡!”
大殿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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