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
郭登率轻骑从宣府昼夜兼程赶回,刚跨入二堂,甲胄上还未卸去。
他一抬头,便瞧见大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邮驿。
“郭大帅,您可算回来了!”
邮驿瞧见郭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自怀中掏出一封用三重火漆死死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
“禀大帅!兵部八百里加急!堂官交办,必须由大帅亲启,不得经由旁人!”
郭登眉头微皱。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扔给一旁的亲兵,伸手接过那封密信。
火漆上印着兵部尚书的签押,在昏暗的堂屋内泛着暗红的光。
郭登扯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素白信笺。
字迹苍劲,却不是兵部尚书于谦的指令,而是内阁首辅徐有贞的亲笔。
信中言辞极严,历数镇朔侯秦烈在宣府另设学堂、擅改军制、清丈田亩之罪,言其隐然有割据九边之势。
“着大同总兵郭登,见信即刻整饬兵马,联络宣府异心之将。待朝廷旨意一下,密发精骑,合围宣府,以正国法。”
郭登一字一字读完,面色变得异常古怪。
他自宣府归来,双眼还留着宣府格物谷日夜不息的黑烟,耳朵里还回荡着废庙学堂里残疾老兵与流民遗孤大声算数的声音。
那里有活气,甚至有种让人战栗的希望。
而这大同城呢?
郭登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大同军民面色菜黄,神情木讷,活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大帅,兵部怎么说?是不是要发饷了?”
亲兵统领凑上来,眼中带着期盼。
大同缺饷,弟兄们快熬不住了。
郭登看着亲兵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封兵部密信凑到了桌案上的油灯上方。
呼的一声。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将那苍劲的字迹吞噬。
黑色的灰烬落在砚台里,转眼便融成了一滩,再也分不出形迹。
“大帅!这可是兵部的密令啊!您怎么……”
亲兵统领大惊失色。
郭登拍了拍手上的纸灰,淡淡道:“兵部?这不是于公的密信,是徐有贞那厮的诡计,他坐的是北京城,看的是老黄历。朝廷连饷银都发不出,让大同去打宣府?宣府格物谷的大炮,你用肉身去挡?还是用弟兄们的空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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