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樵把那张写着“归队处”的藤纸压在裴照夜的地形图上之后,堂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不是没人说话——老铁匠的风箱还在响,中年女人的炭条还在羊皮纸上划,学徒在鸽子笼方向偶尔传来给信鸽换水的铜盆磕碰声——安静是指没有人提裴照夜这个名字。白烛会北坛的老人对夜枭司的感情很复杂。四天前还在互相杀,四天后要把对方的名字写进自己的名册里,这个弯不是每个人都能转过来。但陆问樵把藤纸摆上桌的时候,没有人反对。老铁匠往坩埚里加碎铁粒的间隙瞥了一眼那张藤纸,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风箱。中年女人画完烽燧箭窗的圆圈之后,用炭条在羊皮纸边角画了一个极小的枭鸟头——不是夜枭司那种展翅扑击的凶悍造型,是一只缩着翅膀蹲在城墙垛口上的小鸟,圆滚滚的,看起来有点像麻雀。她画完之后看了片刻,又用炭条把枭鸟头涂掉,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圆圈,收笔处缺了一个口。
谢明烛从门口走回方桌前。她没有坐,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藤纸。陆问樵写的“归队处”三个字笔画方正有力,和他的性格一样——北坛坛主做了十几年,手上沾过血也救过人,字迹不漂亮但每一个笔画都落得很稳。下面的圆圈是他用左手画的——他是右撇子,但画圆的时候习惯用左手辅助,左手的控笔不如右手精准,所以那个缺口不是刻意留的,是左手画到收笔处时力道不够,炭条在纸面上滑了一下。但滑出去的角度恰好是往左下方收,和谢明烛在钟楼地面上补圆“存”字时的指甲拖痕角度一致。不是刻意,是身体记住了。他的手在画圆的时候自动往金色波动最强的方向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归队处现在有多少人?”谢明烛问。
“活人七个。”陆问樵把夜枭司残余人员名单翻开,指着最后一页被重新标注过的部分。“原来夜枭司在京编制是一百二十人,废鼎之战死了大半,剩下的散的散、逃的逃。四天前裴照夜临阵倒戈时带走十几个人,那些人大部分在战斗里死了,活下来的三个现在在定北门城楼里养伤。昨天又有四个夜枭司暗哨主动找到东坛,交了刀鞘,愿意归队。东坛暗桩把他们暂时安置在北城药铺后院,和御史台那个受伤的右佥都御史住在一起。”
“七个活人,一个死人。”谢明烛的手指在藤纸上点了点。“裴照夜算不算归队处的人?”
陆问樵沉默了几息。这个问题他刚才就在想。归队处是接收活人的——投诚的夜枭司成员交出刀鞘,经过审查,愿意为白烛会做事的就留下来。裴照夜已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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