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吴淞口外海,夜雾浓的化不开。
一艘涂深灰迷彩,排水量三千吨的日军特种侦测舰鬼怒号熄了全部航行灯,悄没声的滑进黄浦江口。
主桅顶上,两具直径三米的德国博朗特环形测向天线慢慢转着。舰底的克虏伯水下声呐阵列探头伸进浑水里。
舰桥指挥室暖气烧的足。
大本营特派技术大佐原口健次郎一身笔挺的藏青技术军官礼服,端着现磨咖啡,跷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转椅上。
松下海斗站在角落,脸色发灰。
脖子和左脸缠着厚纱布,将官服领口还挂着中午在医院吐血蹭上的暗褐色血迹,身上一股胃酸味混着消毒水味。
原口喝了口咖啡,从兜里摸出块白手帕掩住鼻尖,斜眼瞅他。
“松下将军,撑不住就去底舱医务室躺着。”
杯子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出脆响。
“这是帝国花一百二十万马克从德国买的精密声呐室,你身上那股子败军的血腥味,快把我的仪器熏坏了。”
松下海斗藏在袖筒里的右手攥紧,指甲抠进掌心刚结的痂里,脸上还得挤出点僵笑。
“原口君说笑了。今晚能找出陆依萍的兵工药厂,我这点伤算什么。”
“哼。”
原口把手帕折了两折塞回胸袋。
“三天,丢三座油库,两艘巡逻艇,一个水雷站。今天中午连自家医院的军官都让人毒死一百多。”
他眼皮都没抬。
“大本营那帮老头子也糊涂。对付一群连工业母机都没见过的支那土匪,早把鬼怒号调来,哪至于丢这么大的人。”
说完转身,一巴掌拍在声呐员椅背上,铁管嗡了一声。
“在德意志的精密科学面前,藏在地底下的耗子一只也跑不掉!”
“开机!全频段搜江湾到杨树浦水域,把那六台克虏伯反应釜的震动波给我揪出来!”
“哈伊!”
四个戴大耳机的技术兵一齐推下电闸。
嗡。
绿色示波器亮了。波形刚跳两下,整条绿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记,上下乱蹦!
左排的无线电测向台红灯狂闪,蜂鸣声在指挥室里炸开。
“报告大佐!声呐在西南八海里收到三十多股柴油机杂音,内河水道全搅浑了!”
声呐兵话还没说完,边上的测向兵摘下半边耳机,满脸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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