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样。钟老师在广播里放了今晚的歌,还是上次那首。歌放完的时候,唐玲说最后一战不是跟大个儿打的,是在校门口用一根穿刺针打的。我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她说得对。”
夜深后,何秀娟照例来找何成局量体温。三十六度八。她在笔记本上写完数据,抬头看着我的左臂——银色皮肤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暗光,所有被大个儿和管钳和棒球棍留下的痕迹都已愈合,只剩一道极淡的线。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收回手,合上本子。
“愈合了。睡吧。”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今天穿刺的那个人——她睁开眼第一个找的是妈妈。你当年第一个找的是谁?”
“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我爸。”我靠在沙袋上看着苍山上的月亮。
“那你还打算去找他吗?”
“迟早要找。”我把矛头铁管横在膝上,“但现在基地人多了,粮仓满了,肖春龙还差一把新斧头。等这些都安排好。”
“等你安排好,我陪你去。”
她说完推开冷库的门。冷库门上的记录板在月光下显出一行字:血清样本全部归位,主刀状态正常,医疗日志已归档。她在备注栏里又补了一句:末日后第六十七天。全员健康。
窗外,苍山顶上的云散了。月亮照在北墙外大个儿留下的那片废墟上,废墟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夜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操场上,鲁清峰打着手电在做夜间最后一次巡逻,光柱在教学楼破窗之间缓缓扫过,偶尔惊起一两只在废墟里做窝的夜鸟。食堂里,老李的鼾声从二楼休息室传出来,和发酵面团在盆里慢慢膨胀的声音混在一起。唐玲从广播室走出来,在二楼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端着那杯每天晚上的热水,看着北边已经散尽的夜空。北边不再有灰黄色的雾,不再有带电的风,只有一个刚拿回女儿的父亲在学府路某个废弃建筑里点起的一小堆篝火。那点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和天上任何一颗星星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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