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口的血尚未被积雪完全覆盖,宣府镇城已是一片死寂。
秦烈被抬回北门墩堡时,玄黑的甲胄上凝固了厚厚一层紫黑色的血痂,那是萨布勒的,也是他自己的。
三处贯穿伤深及肌理,军医处理伤口时,剪开浸血的里衣,连带着揭下一层皮肉,秦烈硬是咬碎了一截软木,没吭一声。
但他没等伤口结痂,便接到了总兵府的急召。
“大人,杨帅的亲兵说是密旨,除了您,谁也不见。”
陈勋替秦烈披上大氅,眼神里满是忧虑。
秦烈忍着大腿传来的剧痛,由张铁锤搀扶着上了马。
白羊口一战,生擒伯克萨布勒,这本是泼天的功劳,可秦烈心底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杨洪在山口卸甲行礼,那不是给下属的嘉奖,那是英雄迟暮的交代。
总兵府后堂,药味浓得化不开。
原本雄踞宣府、被瓦剌人称为杨王的杨洪,此时正半躺在虎皮椅上。
他那一头如钢针般的白发散乱着,枯槁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膝头,唯有那双虎目,在见到秦烈进屋的一瞬,陡然亮起了一抹回光返照般的精芒。
“卑职秦烈,参见帅爷。”
秦烈欲行军礼,却被杨洪抬手止住。
“坐下。”
杨洪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在这屋里,没有帅爷,只有一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卒。”
秦烈依言坐定,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肋下的伤口正在渗血。
杨洪盯着秦烈看了许久,忽然自嘲一笑:“白羊口的事,我听说了。连环雷、铁索阵、还有你那劳什子的幼虎……小子,你这打法不像是圣贤书里教的,倒像是从地狱里带出来的。若是早十年有你,土木堡那场大戏,未必唱得下去。”
“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唯求活命尔。”秦烈简洁回应。
“活命?这天下想活命的人多了,可像你这样拿命去给宣府换命的,不多。”
杨洪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他却随手抹去,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命,“也先撤了。萨布勒被俘,他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敢再扣关。但这宣府的城墙能挡住鞑子,却挡不住京里的算盘。”
杨洪示意秦烈靠近些,压低声音道:“王振虽死,可他的徒子徒孙还在。石亨之流,盯着我手里这支老底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若一死,杨家亲卫会被打散,宣府会变成那帮争功夺利之辈的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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