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把这话用西域土话一翻。
阿卜杜拉那张黑乎乎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然在大明流落了两年,但也知道正统户籍是什么份量,更别提那每杆铳分一文钱的干股。
这在大明朝,简直是听都没听过的人心手段。
“侯爷……当真?”阿卜杜拉用极其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一双手直打哆嗦。
“本侯在宣府,说一不二。”
秦烈指了指大门外,“孙大头已经在桑干河下游备好了水车和料局。现在,带上你的图样,跟老子走。”
……
翌日。
桑干河支流,一处刚用白灰和青砖垒起来的临河大工坊。
外面的大雪还没停,河面上结着一层浮冰,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而工坊里头,却被几十个巨大的火把照得亮如昼。
一个直径足有一丈宽的巨型木制水轮,已经死死卡在河道最湍急的缺口处。
冰冷的水流轰然冲撞在木叶上,带着隆隆的闷雷声,带得屋里那几根粗如水桶的精铁轴承缓缓转动起来。
这便是阿卜杜拉藏在皮口袋里的水力镗床。
工坊中央,一根长约四尺、泛着冷光的辽东精铁管子,被四个精铁铸成的卡钳死死固定在木台子上。
木台的另一头,则是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尽头卡着一柄用宣府特制钢材淬火、边缘闪着死光的精镗刀。
“侯爷,成了!成了!”
孙大头站在一旁,连脸上的黑灰都顾不上洗,一双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咬合在一处的齿轮。
阿卜杜拉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布衫,右手提着一壶熟猪油,左手扶在木台的铁杠杆上。
他脸上的恐惧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手艺人特有的沉稳。
“开水闸!”
阿卜杜拉大吼一声。
“轰隆隆——!”
闸门拉开,桑干河的水流猛地暴涨。
屋里的巨型水轮疯狂旋转,那根精铁轴承带着万钧之势,推动着前方的精钢镗刀,咔哒一声,狠狠扎进了辽东铁管的内孔里。
“吱呀————!”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极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但在这难听的噪音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超时代的技术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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