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股大股的熟猪油被阿卜杜拉顺着孔道浇了进去。
在滚烫的油雾中,一缕缕细密、弯曲的铁屑,顺着铳口如同活物般源源不断地吐了出来。
镗刀在水力的推动下,没有半点颤抖,四平八稳地顺着墨线,一丝一毫地往铁管深处推进。
没有手摇钻头的虚浮。
没有人工脱力的偏斜。
这是大自然的水流,与后山百炼精钢之间最纯粹的撞击。
秦烈、范霜华、沈文度、柳成林,还有几十个宣府最顶尖的老铁匠,此时全围在木台子四周。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整间工坊里,除了那刺耳的铁鸣声和水流声,再没有半点人声。
科技突破的兴奋,像是一团无形的火,在每一个人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鲁铁石一双粗手死死抠着裤缝,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枪管,做梦也没想到,这铁管子竟然能自己动起来,能把那硬如铁石的辽东精铁,像切豆腐一样削出屑来。
整整耗了一个时辰。
“哐当!”
随着阿卜杜拉将铁杠杆狠狠往后一拉,那根钢轴带着镗刀,呼啦一下自铁管另一头穿了出来。
水闸止住,隆隆的声音渐渐平息。
阿卜杜拉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反手用铁钳将那根刚下床的铁管子夹了起来,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拍在秦烈面前的粗木桌上。
“侯爷!”
阿卜杜拉指着管口。
秦烈上前,一把抓起那根还烫得烫手的铁管子。
他将铳口对准了旁边的一盏马灯,眯起一只眼,顺着黑洞洞的孔道往里瞧。
这一瞧,连秦烈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性,也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只见那长达四尺的铳管内壁,原本由于锻造而留下的麻点和裂纹全不见了。
在马灯黄色的火光下,整个管壁被削得光滑如镜,现出一圈圈密密麻麻、却又笔直得如同刀切出来的金属冷光。
壁厚匀称,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斜。
这管子,太直了。
直得像是一条死人的生铁脊梁骨。
“好!好东西啊!”
孙大头和鲁铁石急忙凑上来,只看了一眼,两个老铁匠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那根铁管子差点哭出声来。
有了这镗床,宣府的料局一天就能出三十根不炸膛的好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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