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惊恐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是他与于谦早早定下的死局。
以退为进,故意激怒徐有贞,让徐有贞在朝堂上坐实“必杀于谦”的恶名。
不远处,新入阁的侍郎李贤冷眼旁观。
他看着徐有贞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又看看按刀顾盼的石亨,微微摇了摇头。
“李大人,看什么呢?”
身侧,翰林院学士彭时低声问道。
李贤扯了扯衣袖,与彭时并肩前行,压低声音道:“看死人。”
彭时一惊,急忙四下张望:“慎言!”
“怕什么。”
李贤冷笑,眼神如刀,“石亨武夫弄权,徐有贞小人得志,曹吉祥阉竖窃柄。他们今日这‘夺门之功’,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夺门之罪’。且看他们狂几时,这北京城的天,迟早还要变!”
彭时默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得午门,便见数名锦衣卫正押解着一人往外走。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正是景泰朝的内阁成员、三元及第的天下奇才,商辂。
他已被剥夺了一切功名,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商辂面色平静,推开身旁的锦衣卫,理了理破旧的儒巾。
他没有出城,反而转了个弯,独自走向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门前,杀气腾腾。
商辂被两柄绣春刀拦住。
他浑若不见,只是隔着那道沾满了干涸血迹的铁门,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黑漆漆的狱门,长揖及地。
“于公,学生商辂,今日去矣!”
商辂的声音在阴冷的街道上回荡,清亮决绝:
“奸邪弄权,日月无光!然他日青史之上,公之姓名,必在日月之间!学生在江南,等公之英魂归来!”
说罢,商辂起身,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狱内,幽深黑暗。
这里是北镇抚司诏狱的最底层,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潮水,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气味。
于谦囚衣褴褛,头发蓬乱,双手双脚皆锁着沉重的铁链。
但他却坐得极直。
在他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木凳,凳面上用黑炭横竖划拉着,竟是一幅简陋的棋盘。
于谦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石子,正盯着棋盘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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