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后第十日。
秦烈不反,亦不奉诏。
他坐在长条虎皮椅上,手中提着一管狼毫大笔,正看着沈文度将沉重的铜印盖在一份长达三尺的宣纸上。
“侯爷,宣府、大同、宁夏、固原,四镇总兵的印信,全齐了。”
沈文度收起印泥,低声回禀。
那纸上黑字淋漓,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九边联名疏》。
这封疏,本是沈文度先前为了伪造兵怨、煽动军心而拟的草稿。
但今日,秦烈将其“转正”了。
他不仅没用听风网秘密呈送,反而动用了驿站,八百里加急,公然递往北京朝堂。
疏中无一字言反,亦无一字指责新皇登极。
它只说了一件事:边军饥寒,请朝廷恩恤。
它不扎朱祁镇的眼,却死死抠住了内阁与兵部的咽喉。
字里行间,皆是“内阁扣饷、兵部苛削,致使将士无衣、战马无粮”。
“侯爷这手,妙极。”
沈文度抚须冷笑,“不指君父,只诛权臣。朝廷若不给饷,便是逼反九边!若给饷,国库早已见底,拿什么给?”
秦烈掷笔于案,起步走到军帐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校场上迎风列队的宣府新军。
“本侯不是要造反,本侯是要让全天下的军民看清,谁才是真正通敌卖国、苛待功臣的小人。”
秦烈声音透着冰冷。
三日后,北京城。
奉天殿内。
天顺帝朱祁镇斜靠在龙椅上,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那只握着《九边联名疏》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怒,是怕。
“四镇总兵联名……”
朱祁镇声音发飘,盯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宣府、大同、宁夏、固原,足足二十万精锐!朕复登大宝,他们不上书表忠心,这是作甚?!徐有贞,你来告诉朕,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徐有贞身着大红一品首辅官服,此刻却觉得这官服重如千钧。
他噗通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颤声道:“陛下息怒!秦烈此疏,分明是欺陛下新登大宝,借兵怨行逼宫之实!九边将士受其蛊惑,只知宣府,不知朝廷啊!”
“朕知道!”
朱祁镇霍然站起,将那份联名疏狠狠掼在徐有贞脸上,“朕怕的不是他秦烈反,朕怕的是这二十万将士,心里早就没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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