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的话尚在风雪中飘荡,千里之外的北京,户部地下库房内却是一片沉闷的死寂。
寒风呼啸,冬意渐浓。
昏暗的油灯在潮湿冷冽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几十个沉重的木箱一字排开,箱盖大张,里面堆满了码放规整的雪花银。
二十五岁的户部主事常宁身穿一袭利落的浅绯色官服,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把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原是顾清漪在政务司时的副手,办事雷厉风行,心思极细。
秦烈登基之后,一直负责政务司事宜,后经顾清漪极力推荐,将她调入户部任主事,专门协理国库核查。
常宁上任户部整整三个月,一日未歇,几乎泡在这冰冷的库房里。
“常大人……”
旁边提着油灯的小吏缩着脖子,哈了一口白气,劝道,“这批银子都清点过两遍了,天气冻得厉害,咱们回值房暖和暖和吧?”
常宁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顿疾敲,清脆的算珠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别急。”
常宁的声音清亮,“沈大人上报的数字,是江南士绅抄没家产入库银两共计二百万两。但适才本官盘点核对,库房里实际清点出的,只有一百七十万两。”
小吏一愣,干笑道:“大人是不是算错了?二百万两,那可是大数目,谁敢在眼皮子底下弄错?”
“本官核对了三遍。”
常宁抬起头,双眸如水般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每一箱、每一锭,我都亲手过秤,亲自登记。不多不少,正好差了三十万两。”
库房看守和小吏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差了三十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常宁不再多言,一把抱起木案上的各省入库凭证与运银册子,快步走出了阴冷的地下库房,径直回到自己的值房内。
值房里升着炭火,稍微有些暖意。
常宁将门窗关紧,把那几十本驿站签收单、运银批文、路引以及各府县的交接凭证全部摊开在长桌上。
她掌着油灯,顺着银两从江南运往北京的路线,一笔一笔地核查。
“扬州府入城交接,损耗三千两……”
“淮安府驿站过境,耗损四千五百两……”
“济宁州水路换船,损耗六千两……”
“德州仓储转运,损耗八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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