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最后一刀的收刀角度一致。他其实可以把圆画满,但他留了一个缺口,因为他画的时候想起来当年萧烬在太和殿广场青石板上用短刃画“废鼎存”的“存”字时,也留过一个缺口。那个缺口后来被谢明烛在钟楼地面上用指甲补上了,又被西陵钟楼裂钟上生长的暗金色苔藓自动长合了。现在他在桌上画的这个圆圈也缺了一个口——不是画不完,是留着给下一个补圆的人。
“四天前我们把他埋在城墙根下的时候,没人给他刻碑。”老铁匠把手收回去,声音很低但很稳,“我说埋就埋了,有什么好刻的。夜枭司杀了我们多少人,他临死前倒戈那一下,抵不了债。但今天早上我看那把刀鞘被刮成那样——”他顿了顿,“算了。功过这种东西,留给写书的人去算。”
谢明烛低下头看地形图上被东坛暗桩加注的那行小字:“坟前没有立碑,坟头压着一把刀鞘。”她想起了裴照夜在倒戈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萧烬说的,是对自己身后那十几个夜枭司成员说的。他说“愿意跟我走的,把刀鞘留下”。后来那十几个刀鞘被东坛暗桩收集起来,在定北门城门楼东侧城墙根下排成一排,压在刚填平的坟土上。再后来其他夜枭司成员的尸体陆续被认领走,刀鞘被一个一个取走,只剩下裴照夜的那一把还压在他的坟头,从四天前到现在,被风吹歪过两次,两次都有人把它扶正。第一次是东坛暗桩,第二次是今天早上老铁匠。
“那不是功过。”谢明烛把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老铁匠在桌上画的圆圈。缺口在收笔处,和她记忆里钟离默在钟楼裂钟上刻“废鼎存”时“存”字最后一笔的缺口位置差不多,和她在钟楼地面上补圆时指甲拖痕的角度也差不多。她在想一件事:所有曾经在“废鼎”这条路上留下痕迹的人,不管他们从哪里出发、用什么方法、站在哪一边,他们的动作最后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不是约好的,是这条路本身就只有一个方向。
“那个圆圈是谁刮的?不是暗桩。”老铁匠忽然问。
“裴照夜自己。”陆问樵接话,他把夜枭司地图翻过来,指了指背面角落里一行几乎看不清的极细小字。那行字不是裴照夜的笔迹——裴照夜的字方正有力——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笔迹,瘦长、倾斜、落笔犹豫。字的内容是一句话:“刮掉枭鸟头,免得吓到城墙根底下玩耍的孩子。”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的收笔处有一个和桌上老铁匠画的缺口弧度一致的缺口。
“这是他留给活人的最后一个交代。”陆问樵把地图合上,“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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