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门一上板,李享知就把小芳叫到了桌边。
小军本来还想凑过来听,小龙也从后灶洗了手出来。李享知却没把人都赶开,只是把那本记满了轻工站消息的本子摊在桌上,又把几张空白纸压在旁边:“都能听。可今晚先把账理出来,别谁一句热气话先把盘子带偏。”
小军悻悻地把凳子往后挪了点,嘴上还不忘嘟囔:“我也不是只会说热气话。”
“那你就先学着听。”小芳头也没抬,已经把笔拿稳了。
这一晚,桌上的东西和前几回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们算的,多半是今天卖了多少、谁欠了多少、少了哪几样货、哪笔现钱什么时候能回。再大一点,也不过是人情账和断货那几天的得失。可今天,李享知摊开的不是一日一笔的小账,而是一整个作坊若真接下来,会从哪儿花钱,哪儿出险,哪儿可能先死的生死账。
“先写死的。”他说。
小芳笔尖一顿,随即落下:押金。
“再写一写就得掏的。”
维修,窗门,排水,灶台烟道,简单收拾生产间。
“再往下,是带进去就得担着的。”
旧设备折损,老工人安置,原料尾账,试做废损。
一项项写下去,桌边的气一点点沉。小军最开始还听得半懂不懂,到“试做废损”时先愣了:“还没卖出去就先可能赔?”
“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起量?”李享知看他一眼,“试了,就可能废。废了,就是钱。”
小军这才闭了嘴。
小芳却越写越快。不是轻松,是脑子里那条路终于从“怕不怕”转成了“怎么算”。她第一次发现,真正的大盘子不是多几个数字,而是每一项后头都连着别的项。押金一高,周转就紧;维修一多,试做的钱就少;老工人要安置,前期人手就得更细;原料线若还得重新磨,头几批货的稳定性又要重新压。
“店里这边也不能不算。”她忽然抬头说,“要是作坊那头一开,门店这边还得继续撑。两头一起走,等于两边都压着钱和人。”
“对。”李享知眼里露出一点很淡的赞许,“再写。”
小芳又低头记下:门店不断,双线周转,人手分配。
小龙站在旁边听着,起初还能只盯着“灶台烟道”“生产间”这些词;可听到后来,他也慢慢明白,作坊不是自己看见的那点空间和结构而已。一个地方能不能真做起来,不只看灶怎么排、活怎么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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