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还小,很多东西以前没碰过,可越往下算,越有种奇异的稳。仿佛那些最开始像乱麻一样缠着她的麻烦,正被她一根根抽出来,摆到眼前。
租金怎么算,押金怎么压,维修先动哪几处最值,老工人和旧账预留多少余地,原料第一轮至少要压多少,试做最多能允许废几回,门店这边每天最低得留多少现钱,才能不让整个家一脚踏进新路时,旧日子先塌。
她第一次不再只是算“今天能不能过”。
她在算一个地方能不能活,一个盘子能不能撑,一个决定最坏时会不会把全家拖进泥里。
算到这里,她自己心里都起了点后怕。若是换在半年前,谁跟她说家里要去碰这种盘子,她多半先觉得那是大人们的事,轮不到自己。可今晚一笔笔算下来,她反倒第一次有种很清楚的感觉,自己现在不是陪坐在桌边的孩子,而是真的在替这个家看一条能不能走、值不值得走的路。
算到后半夜,桌上那几张纸已经被改得密密麻麻。小军早就听得发困,却又不敢真走,小龙站得腿酸,也还是没挪开。他们都隐约知道,今晚桌上这几张纸,比前阵子任何一场吵架、任何一趟追货都更要紧。
因为这是李家第一次不是被人推着、逼着、卡着走,而是自己坐下来,先把一条更大的路算清楚,再决定迈不迈。
小芳把最后一组数落下,抬头时才发现自己手指都握酸了。她缓了口气,把几张纸推到李享知面前:“这是往宽里留过余地的。最坏那几笔也都压进去了。”
李享知没急着说话,低头一张张看。
他看得很慢,甚至有几处又让小芳把数字倒回去重算一遍。押金若再往上提一截,门店这边每天最低得留多少活钱;修整若不能一次全做,先动哪几处最不耽误试产;老工人若真要留一个,人工和磨合又得往哪项里压。每问一句,桌边的人心都更沉一分,可那沉里也慢慢带出了另一层踏实。因为越往细里问,越说明这一步不是靠胆子顶,是能真拿数字把最坏压住。
灯火不稳,纸边发黄,可纸上的路却一点点清起来。哪怕最坏情况也算进去,只要押金和修整那几笔不被抬得太狠,原料第一轮能接上,门店这边不停,李家不是没法吃下这一步。
“门店不断,是命门。”李享知终于抬头,指尖点了点纸面,“作坊那边再想往前冲,也不能先把前头这口现钱断了。真要试做不顺,店里得先照常卖,先把家里这口气稳住。”
小芳立刻把这句单独圈了出来。她心里一下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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