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烦,修也要钱,停着也掉钱。前头为啥没人真接?就是因为谁来都得先把这些烂麻绳一根根理开。光有热血没用。”
“原来那两拨人呢?”李享知问。
“一个是看了院子眼热,算到后头缩了;一个是真进去试了试,扛不住。”对方抬手敲了敲桌上的纸,“门槛不是门,是后头这一堆事。”
小芳抬头看了李享知一眼。
她原以为小龙昨天看着那地方眼里发亮,今天真把这些东西摆到桌上,父亲心里多少会再压一压。可李享知脸上没热,也没退,只是听得更沉。
那不是逞强的沉。
是把每一笔麻烦都往心里放,看它到底重到哪儿的沉。
出了轻工站,天有点阴,小芳抱着本子走了几步都没说话。直到拐出那条旧街,她才吐出一口长气:“这根本不是承个地方。”
“本来也不该只是个地方。”李享知没看她,只看着前头路上的灰。
“可这也太杂了。”小芳停下脚,第一次把心里那股紧全说出来,“押金是一笔,修整是一笔,设备旧成那样,真动起来先得修。还有老工人和旧账,哪怕最后不是全接,也得先弄明白。再往后原料怎么走、试做要不要废、店里这边要不要继续顶,这都是钱。”
她越说越快,不是乱,而是脑子里那张账已经开始自己往外摊。
“要是只凭昨晚那口气,觉得地方像样就先接下来,那不是往前走,是往坑里跳。”
李享知听着,反倒轻轻点了下头:“所以才要先把坑看完。”
这句话一下把小芳的火压住一半。
她原本最怕的是父亲被“作坊”两个字带热,真觉得风来了就得先扑上去。可现在看,李享知不是没看见那些坑,而是正因为看见了,才没急着答一句“我也去干”。
“那你还想接?”她问。
“想。”李享知答得很干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一步要是迈成,别人一时学不来。真只是租个空院子,谁都能试两把。可承包要接人、接账、接旧机器、接原料线,这才像是真往上一层走。”
他说这句时,声音不高,却把小芳心里那层最硬的分量又往下压了压。她忽然明白,父亲现在看中的已经不只是“这个地方能不能用”,而是“这道门槛能不能把跟风的人先挡在外头”。门槛越高,越说明一旦跨过去,后头那段路就不会轻易被人照着学走。可也正因为这样,这一步才更不能错。
小芳没立刻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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